共工新闻社11月25日电 車子像一只笨拙的甲蟲,在沙漠的浩瀚裏掙扎。窗外的世界,是褪了色的。天是那種被風沙磨白了的藍,地是那種被太陽烤焦了的黃,只有風是活的,或者說,只有風是永恆的。

它嗚嗚地吹著,吹過漢朝使者的節旄,吹過玄奘馱經的駝鈴,吹塌了樓蘭的城牆,如今又掠過車窗吹在了一群建設者身上。這支沙漠探險小分隊,此行的目的地明確得很——新疆巴州若羌縣,這片占地198322平方千米的廣袤土地,被譽為中國的“百縣之首”。中交一航局五公司要在這裏,為七十八颱風機落下最初的腳印。

“那是處遺址,現在就剩那兒堵土牆了。”同行的張河宇眯著眼,指著遠處一片與沙地幾乎融為一體的土黃色輪廓。大家使勁看,才勉強分辨出那不過是大地一次不經意的隆起,憔悴得快要被風抹平。

書上說若羌這地方,是古樓蘭國的屬地。那個曾經水草豐美、商賈雲集的綠洲王國,如今連一片像樣的遺跡都難尋了。歷史在這裏,不是一頁一頁翻過去的,而是一層一層被沙掩埋的。在它眼裏,我們和那些古人,恐怕也沒什麼分別,不過都是這片土地上短暫的過客,做著各自認為了不起的夢。

風還在吹,永無止境。沿著規劃的集電線路路線走,塔基釘樁的地方來到了一處地勢略緩的平地上。幾個測量員從車上卸下儀器和工具,GPS定位儀隨著離座標點越來越近,發出急促的機械音,在這絕對的寂靜裏,顯得格外突兀。然後,錘子掄起,落下。

“咚”的一聲,沉悶而結實,是木樁與大地骨骼的碰撞,這聲音瞬間就被風的宏大敘事吞沒得乾乾淨淨。但我卻覺得,這一聲,卻比風的千年嗚咽更有力量。或許,真正的探索,從來就不是為了發現什麼驚天的秘密,而是像這樣,一錘一鍬地把未來從歷史的流沙裏刨出來。

抓起一把沙子,看它們從指縫間流走,細膩,金黃,帶著一種殘酷的溫柔。這沙底下埋著什麼呢?是古樓蘭人的一塊陶片,是絲路商隊遺落的一枚銅錢,還是一具早已風乾的駱駝的骨骸?歷史在這裏完成了它的銜接。延續千年的絲路古道再次煥發生機,曾經的駝隊變成了工程車隊,往來商旅變成了建設者。同樣的風,曾經埋葬了文明,如今卻要滋養文明。

若羌的神秘,不在於它隱藏了什麼寶藏,而在於它用這種亙古的荒涼,逼問你存在的意義。而我們這群人的回答,就是用七十八架旋轉的風車,發出低沉的轟鳴。那聲音,將混入古老的風聲中,成為歷史更新時,一聲輕輕的、屬於這個時代的輕語。

“我們這些人,像誤入歷史長卷的幾個墨點,笨拙地,卻也認真地,在這裏畫下了一個開始的標記。”馬廣偉感歎道。這標記或許終將被風沙磨滅,但此刻,我們和那些消失的先民一樣,都在以自己的方式,回應著這片土地的嚴酷與慷慨。